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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自幽蓝

2016-5-3 17:18| 发布者: admin| 查看: 627| 评论: 0

摘要: 他们的逆光美,让我泪流满面。他们幸福下沉的身影,映嵌在夕阳明烈的一片红中婉若一朵诡异绽放的幽蓝。1.搁下的那本书始终也没看完。风翻卷着被墨迹渲染的故事,厚重的纸页,以及永远尘封的记忆。我倚坐在有窗帘的窗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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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的逆光美,让我泪流满面。他们幸福下沉的身影,映嵌在夕阳明烈的一片红中婉若一朵诡异绽放的幽蓝。

1.

搁下的那本书始终也没看完。风翻卷着被墨迹渲染的故事,厚重的纸页,以及永远尘封的记忆。我倚坐在有窗帘的窗台上,装演着花朵般的漠然。没有雨的日子,依旧是如此伤感。偶尔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把,莫名地疼痛,然后一切又恢复到初始的境遇。冥冥中,有那么一双手,操控着我们的悲欢离合。它牵引着我的双瞳,感受明烈的哀伤。

那年我是在学校的剪贴板上看到了他的字。很短的一段。我很讶异。这竟是谁安排的偶然中的必然,让我再次遇见他。左强,一个让人揣测不透的名字。一如初中时我对他的迷恋。

初中时,我和他是同桌。他学习很棒,经常辅导我的英文。他叼笔,蹙弯的眉毛纤俏浓重,像是狼毫画上去的,没有些许瑕疵。我时常盯着他的眼眉发呆,他在那口水飞溅,全然没有发觉我在偷眼观瞧他的一颦一笑。偶尔,他停下问我怎么了,我装做什么都没发生。继续埋头看我红X一大堆的卷子。然后心跳到嗓子眼,再假装塞回去。

青春期是躁动与不安定的代名词。也就是那么一年,我还未长成意想中的强健。很多同学欺负我,甚至揪住我的头发骂我不男不女。只是当着他们的面我从不会掉眼泪。我知道,我懦弱着倔强,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谁看。他们不停的蹂躏我,或者让我趴在地上学狗叫。那些面孔让我自心底生出一种恨,铿锵不熄。然后是悲哀。他们围成圈,目睹着我的窘迫却无动于衷。最后是左强。他站出来用书包赶走了那些狰狞的面孔。然后他衣衫褴褛地站到我面前,手插腰。对我说了一句让我这一生中最感动的话:以后有人欺负你,就找我。

我挣扎坐起来帮他擦试流着殷红鲜血的嘴角,全然忘记我的疼痛。我拽起他的胳膊,我们一瘸一拐地往家走。十四岁那年的夕阳,惨淡刺眼。微微的又泛着幸福与牵念的颜色。两个拉长的身影,缱绻着慢慢下沉。左强,我要记住这个名字。用尽全力的。

###NextPage###

2.

这个世界很多事都是莫名其妙。譬如我本来是男人却长成女孩子的模样,又或者左强接到了学校的强制退学令。只是因为他站出来为一个弱小的人物维系了公正。如此而已。

临别的那天晚上,我始终惶恐不安。眼泪簌簌地往下掉。站在村口,刚煮好的鸡蛋已经冰凉。我握着他的手,不肯松开。只是他的眼眉多了一分倔强,和些许伤感。我把鸡蛋塞进他手里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冷风抽面,周遭尽是欺人的寒冷。他微笑,以前也一直保持着这个让我感到温暖与安全的微笑。

没关系,爸爸联系好了县里的一所中学,我可以到那去继续读三年。记得经常给我写信,保持联系。

我的嗓子嘶哑,嘴唇干裂,我说不出一句关于离别或是祝福的话。最后的最后,拽着他的手的那只手无力地松开,垂落在冰凉的棉衣上。尔后眼睁睁的看着他坐上开往未知远方的汽车。它载着我无言的悲伤,以及无力回望的宿命,缓慢而决绝地作了来不及追忆的道别。他不停地挥手,让我快走。我呆愣在原地,挪不动沉重如山的脚步,以及未完成的眷恋。然后他转过头不再看我。村口,我拖着沉重的身影独自往回走,眼前一片刺眼的白茫,痛得我泪流满面。

宿命以及疼痛,还是用一只无形的手把我们放在离别的刀口上。

在那以后,我们经常写信。互相倾诉着思念。我问他什么时候能再见上一面,他说,大约在冬季。于是我说,同桌的你,好好照顾自己。要保持你的笑容不被岁月啃噬殆尽。他问我长多高了。我说,还是那年你走时那么高。他的字,在那段荒蛮隐忍的岁月中给了我莫大的勇气和决心。于是我收好他们,放在枕头下。连同那段不忍遗弃的记忆。

而后突然有一天,他的信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传达室里那张破旧的千疮百孔的木桌上。

###NextPage###

3.

命运再次轮回,让我在这又看到他温暖的几行字。以及断断续续的记忆。从追忆的画面中抽离,我回转过身,眼瞳漾出了纠缠不清的泪。是思念,还是疼痛,已经无关紧要。我知道。是该给自己的心事作一个了断了。

整整一星期,我都在努力的寻找着。左强,遥远又温暖的名字。你的寓言兑现该是兑现的时候了吧,因为现在刚刚冬至。有关于那个冬天的故事,我还不忍忘记。记得谁对我说过,大约在冬季。于是我几乎翻遍了学校的所有能呆下人的地方,试图给没有完结的牵挂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。最后,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,我见到了这个让我泪流满面的人。他还是当年那般温柔,笑靥如花,蹙弯的眉毛如狼毫点画。在他身旁坐着一个漂亮女子,她在盯着他的眉梢看,脸上弥散着幸福的形状。女子是幸福的。幸福如我当年。

我突然明白,记忆就是记忆,与真相无关。一如我现在不该去打扰他的心。只是眼瞳还是会被眼前这个幸福弥漫的场景灼伤,然后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我想转身优美的消失掉,眼睛却始终钉在这幅催人伤感的画面上。只是五米的距离,婉如相隔千里。

你……你是……天!竟然是你!他扫了我这边一眼,突然被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不期打扰。女子挽着他的胳膊,他们一同走过来。

嗯。是我。一个被你拯救后又抛弃的人。我扬起脸,始终也不敢看他的眼睛。我怕再次落泪。

我们一边走一边说着那些悄然逝去的过往。有一句没一句,一句伤感一句快乐。

你长高了。长大了。变得我都有些不敢认了。

嗯。你也变了。变得……我把没说完的话又噎了回去。我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,还是不是当年那个会挺身出来保护我的左强。

再次偶遇的那个晚上我们在饭店喝了很多酒。他很高兴的样子。我陪他一起假装快乐。最后实在装不下去了,我伏在他的肩膀上抽噎。我说,强。还记得那年的诺言吗。你得给我一个交代。为什么悄无声息的就消失掉了。

他拽起我那只刚抹完眼泪的手。嗯。怎会忘记。

###NextPage###

4.

如果只用始料未及来形容人生的际遇,大抵上都是一场又一场的巧合与误会。

一如左强那年突然消失的信。那年他爸爸因为跟朋友合伙做生意被骗,而后灌下了很多的酒精,最后是在大坝边选择了隐忍的方式控诉着对这个世界的绝望与不满。左强说,是他先撒手撇开他们母子的,并不是世界遗弃了他。可无论如何,生活还是要继续。他妈妈带他去了南方的亲戚家过活。他们家整日愁云惨雾,永远忘不了的哀痛和阴霾。他们家,走掉了一个精神大梁,来了一窗惨淡的风景。

是巧合吗?那年我也考出了那个让我不敢回望的小村。我和左强,交错着走失,没有道别。他的一程往南不回首,我的一路向北难低头。各自的命运,各自的平行,似乎再无交叉的可能。可一段故事的发生总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或是离落。冥冥中,是谁操控着故事的线索,让我们悲欢离合。

我和左强偶遇的那晚之后,他身边的女子消失了。只是她的字条总会在我宿舍的门上出现。

她说我夺走了本属于她的男人和幸福。还有,她说我是一个可耻的同性恋。几个室友互相传看,然后对着我的背影暗自嘲笑,甚至诅咒。只是,只是,能给自己的故事画上一个完美的省略号,任何代价我都在所不惜。本来人生就是被诅咒的,何况是我的命运多舛。我的隐忍以及疼痛,都可以在左强的怀抱里自生自灭。我环住他的脖子,我问他,为什么会喜欢我。他的笑容凝固了一下,然后再融化。不知道。只是有种想保护你的欲望。

哦?是吗?我用手指拨弄他的头发。

嗯。连我自己都说不出为什么。他凝望我的眼。幸福定格在一瞬间。

我坐起来找纸和笔,画了一幅地图给他。

这是什么?

地图。我家的。记得毕业后你要按照地图上的标示找到我家,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。

他放肆的笑。我用枕头抽他。仿佛这就是永远。

###NextPage###

5.

后来,那个被遗忘的女子被抓去坐牢了。左强因为内疚,时常会去看她。有时候我甚至会跟他一起去看她。只是我去的时候女子便不肯出来见我们。因为我知道,我夺走了她的男人她的幸福,包括青春。

毕业的那谈,在幸福的等待中悄然来临。

我们站在各自回乡的火车前,挽着对方的手,说着不离不弃的誓言。我说,左强,这次再不能像几年前那样莫名其妙的消失。再不能。他拽着我的手,重重点点头。说再不会。我说,那好吧。相信你这一次。揣好我给你画的地图,记得来找我,我等你。

离别总是泛着些许苦楚与不甘。一如他给我未兑现的誓言。

再次回到家里,我跟母亲表白了我的心事。对峙的眼神中满是无力与绝望。她流着泪,湿热的液体淤积在满是褶皱的眼角。我不管你,只要你自己幸福就好。记得常回家看看。然后母亲把平日里攒下的钱塞进我手里。我转过头不再看她。泪水早已划过我这张倔强的脸。突然觉得亏欠。还没来得及对她好一些,她就匆匆的老了。

离开家,我找了份比较体面的工作,过着苦守难熬的日子,等待左强的再次出现。等待着,幸福着,隐忍着,疼痛着。日复日,年复年。

我时常窥视,倚坐在窗台上眼神呆滞,看那些脚步匆忙的人出现再消失,从黄昏到夜幕。守望是需要极大勇气和决心的,我很清楚。每天都这样幻想着他的出现,直到黑暗残忍的把我往现实里拽,我知道,又一个空守的子夜未央被消磨殆尽。

几年过去了,左强始终没能在我们约定的地点出现。就像当年他那写的信,杳无踪迹。我时常走回当年的村口,回忆如老电影般,历历在目。他的笑靥,我的鸡蛋。他的坚强倔强,我的泪流满面。

###NextPage###

6.

故事的最后,他终于领着一个女人在我面前出现。他们挽着手,甜蜜如斯,幸福如我,如我当年。我笑着,把眼泪锁在眼眶。

离别之前,我把他们送上月台。女人挽着他的胳膊,我左手拽着右手。

最后,我还是忍不住问他。为什么你没来找我。

他很淡定。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哀愁。几近绝望和无力的那种哀愁。

终久,他说出了一个让我再也无言以对的理由。

他说,当年他母亲在临终之前只想让他赶紧结婚,不然死了都不会瞑目。然后他就真的随便找了个女人结了婚。

他们的逆光美,让我泪流满面。他们幸福下沉的身影,映嵌在夕阳明烈的一片红中婉若一朵诡异绽放的幽蓝。


鲜花

握手

雷人

路过

鸡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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